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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亲职|我如何走上孕产研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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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 ·

2026年春节期间,伴侣不在身边,幸而有朋友搭把手,但不到两岁的孩子还是在十天里跑了两次急诊,原本可以待在日托的时间被居家护理给填得满满当当。短短两周的亲职经历,说是兵荒马乱一点也不为过,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次密集型“田野训练”。接下来几周,我的身体也开始提出抗议,因为过度疲惫出现了一些躯体化反应,好在最近才慢慢恢复。也正因为如此,一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有时间坐下来,编辑你们正在读的这篇文章。

是的,作为结绳志的编辑之一,我也是“战斗亲职”大军中的一员。

这篇《我如何走上孕产研究之路》首次刊发于《人类学视界》第35期的“战斗亲职”专号,我们之后也会转载该系列中另外一篇文章。当我第一次读到这期专号时,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它分享出去。那种迫切,不只是出于“这是一组重要的学术书写”,而更像是一种身体的共振——一种在凌晨、在诊室、在赶着上课与赶死线之间,被反复召唤出来的经验,终于被说出来了的回响。

或许,你正在经历类似的时刻:在孩子的哭声与工作任务之间来回切换;在身体极限与责任感之间反复拉扯;在“我是谁”这个问题上,一次次重新命名自己。又或许,你并不在亲职之中,但你在某种“战斗”的处境里:一种被制度、时间与情感多重挤压的生活状态,一种必须在不完美中持续前行的日常。

在这样的时刻,阅读这篇文章,会有一种奇特的效果:它并不会提供解决方案,也不会替你减轻负担。但它会让你意识到,你的经验并不只是“个人的混乱”,而是嵌在某种更大的结构之中。

本文作者欧子绮目前任教于台湾政大创新国际学院,是一名在跨领域、国际学院工作的文化人类学研究者,长期关注中国的城乡与迁移议题,近期开始开展东南亚移工在台湾的研究。

子绮在本文中回溯了自己的学术路径与生命历程,展示出一种并不平整的研究生成过程:怀孕、流产、生产、远距亲职、跨国移动、田野中断与重组……这些经验并非研究的“背景”,而是研究本身的条件与质地。也正是在这样的交织之中,“研究对象”不再只是他者,而成为一种带着痛感的镜像:那些移工母亲的孕产经验,与作者自身的身体经验彼此照亮,却又始终保持着无法抹平的差异。

或许,这也是“战斗亲职”最重要的意义之一。它不是英雄叙事,也不是苦难竞赛。它更像是一种诚实的书写。我们只有承认破碎、承认限制,才会使光照进那些日常生活中不可言说的缝隙。

所以,你现在读的不是一篇典型的“按语”。我更想把它看作是一场虽晚但到的相遇。至少,在混乱之后,在疲惫之中,我们终于有一点时间,坐下来,读一读彼此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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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作为母亲和田野工作交叉路口的艰难抉择

原文作者 / 欧子绮

原文链接 / taiwananthro.org.tw

原文发布时间 / 2025年8月

责编 / 王菁

插画封面:一位多臂多面的女性形象怀抱婴儿,同时操作笔记本电脑、握着写字本、在黑板前授课,黑板上写着“ANTHROPOLOGY ♀”,背景是儿童涂鸦风格的方格纸,副标题写着“教学、研究、田野的修罗场”。
战斗亲职系列,《人类学视界》第35期,对本期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直接复制粘贴该链接🔗下载全文:taiwananthro.org.tw

前言

我是在大学教书的人类学者,也是两个小孩的妈。写作的当下,老大是小学三年级的九岁女生,老二是幼儿园大班的六岁男孩。或许我也可以给自己一个昵称:Professor Mommy,从《妈妈教授》这本书借来的名字。「爸爸教授」似乎是想当然尔的身份,至少我们当学生的时候,绝大多数的教授是男性,而其中有不少是爸爸。当妈妈又当教授,要兼顾生产育儿和学术工作,似乎是互相冲突的两件事。

2022年,我开始追踪印尼女性移工在台湾怀孕和生产的生命故事。刚开始,我以为这只是一个偶然的研究计划,因为我甚至说不出来,我对怀孕和生产的研究,有过任何研究兴趣。但是,在回顾生命历程时,我才发现自己的田野经历和移工孕产及育儿研究的紧密关联。

学术妈妈降生前

我在进入博士班之前的暑假结婚,拥有孩子和家庭,一直是人生规划,但是也一直不知道怎么和学术职涯同步进行。我甚至曾经和几个台湾留学美国的博士生,成立过脸书社团「博士生了没?」。版名的一语双关,暗示着成为博士,「生」出一个博士学位,和「生」小孩,同等困难且难以兼顾。

2014年,我的博士论文田野调查届满一年,我也悄悄地开启另一个计划:尝试怀孕。因为台胞证每次入境三个月的限制,我很幸运能在田野与居住地来回。那年暑假,我从台北回到北京。在这个我自以为聊若指掌的田野地点,错过生理期之后,我竟然不知道要在哪里买验孕剂。

我自以为早已融入北京郊区的贫民和工人社区,却因为疑似怀孕,发现自己的中产阶级习性。我特地去了卖场,找到了类似屈臣氏的药妆店,买了验孕剂。

田野笔记 2014/07/29

生活中的大事就是:可能有了...,有点后悔没有一次买两只(验孕剂)来试。一测完,第一条线迅速出现,以为没事,结果第二条线若隐若现,最后越来越真实,就开始全身发抖了。现在也不能怎么样,就像尚林【编注:作者的先生】说的,按照原本的方式过日子,该吃就吃、该休息就休息、不要过度疲劳就好。开始补充相关知识,也担心田野进度,不过或许是个契机,让自己能工作得更紧凑一些。[1]

我所在的打工者组织,在盛夏的夜晚举办一场露天的音乐会。七月底的北京好热好热,我在公园的入口负责担任询问柜台的工作。村子里很少有这样大型的活动,伴随着音乐声、主持人的欢呼,洋溢着热闹的氛围。已经站着好几个小时了,我一边笑着,却也觉得下腹部异常的疼痛。我想,忍一下吧,应该没事的。

我提前离开了庆功宴,回到小小的出租房,发现有一点出血,心想:「这是流产吗?」开始感到慌张,觉得应该动手写下这个过程。打开电脑,却忽然自我质疑了起来:「这应该写进田野笔记里吗?这和我的研究有什么关系吗?」

长久以来的人类学训练,让田野工作者既以自身作为研究的工具和媒介(medium),却也倾向预设研究者的身体和智性是一台稳定运作的机器。现在这台机器发出警讯,而且是对我来说很陌生的讯息,我还该继续进行田野工作吗?

田野笔记2014/07/31 (四)休息。

这两三天都在「可能有了」的风暴里,查找资料,适应身心状况,抵抗那种过度焦虑的心情。今天只想好好休息,看了几集美剧,稍为好了一点。

接下来几天,持续有轻微出血的状况,我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一周后的某个清晨,我决定回到台北。因为这次田野才刚回到北京不久,必须告知田野里的伙伴我得回家一趟。我和最亲近的报道人说明情况,对方像是我的大姐姐一样,非常理解及支持。

反倒是我自己开始感到愧疚。怎么为了一点小事,就要回家?如果我认同这个地方、熟悉这个地方,为什么不和他们一样,在这里看医生呢?如果没有信心在村子里看医生,那可以去大医院啊?这难道不是进行田野的好时机吗?我不就可以透过这个经验,了解那些没有医疗保险的外地人,怎么在北京看医生呢?

田野笔记2014/08/06 (三)紧急回家。

打电话,买机票,走起。信用卡一刷,就出门了。在快轨上,想着自己与他们的不同,阶级和跨国境流动的能力是无法相比的。我想过就在村里的诊所照超音波,也想过去贵死人的台资私人医院,最终我选择回家。

今天特别沮丧难过,眼泪一直流,我难过的是什么呢?不确定感,为了未知的情况而担忧。

回顾这段十年前的田野笔记和经历,还是觉得当初是我逃走了。没有人这么说,但我感觉自己花了很多时间训练自己、经营田野里的身份,一直模糊处理的阶级、认同、信念,一瞬间都无法再藏匿了。一早醒来,我不想要再待在这里,我就可以买一张机票、拿出我的台胞证,回到台北。外地打工者,并非随时可以拿出三千元人民币买机票,更不说,他们可以随时拒绝继续当中国户口制度下的农民。

我如此努力的要go native,但我从来就不是他们。我只是因为有更优渥的条件,可以好好地、从容地伪装成他们,住在这个城中村里。

学术妈妈的生产与再生产

2014年底,我正式结束博士阶段的田野调查,离开北京。回到台湾,2015年初,顺利怀孕,但孕期中也开始有了新的烦恼:我应该回到纽约延续学业吗?在美国生小孩有公民权的吸引力,但是我想到要在全英语的环境下、用英文生小孩,却觉得很不安(相较之下,印尼移工在台湾用中文生产,真的太勇敢了。)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我特地回了一趟纽约,住了两个月,感受怀孕和论文写作同时进行的状态。很幸运,因为哥大的医疗保险能支应大部分产检的费用,我也在哥大合作的医院进行了几次产检。

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思考,到底要不要在纽约生小孩。生产和托育的安排,从坐月子、请保母、到托儿所,样样都是钱。纽约托儿所的费用,动辄半年20,000美金,远远高过我的奖学金。我的妈妈和婆婆都不会英文,就算来帮忙,也只能申请短期签证。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我离开纽约、决定回到台北待产。肚子越来越大,抓紧时间写论文、准备生产和育儿用品。这里快转一下生产纪录:生产当天差点在出租车上生下小孩、到医院急诊室已经十指全开、完全没机会打麻药、女儿在生产过程因为吸入羊水进ICU五天,这些故事就留到下次再分享。

孩子一天天会坐、会爬,我回去纽约完成学业的计划也悬浮在空中,一延再延。在日夜哺乳、睡眠剥夺、论文极度焦虑之中,抓到一点时间,就写一点,但无论怎么写,都是断简残篇(这时候真的很庆幸生产前至少写完了一个章节)。

如果留在台湾,论文怎么办?

如果回去纽约,孩子怎么办?

我没有答案。

于是我决定做一个实验。2016年底,女儿刚满一岁,我离开她一周,到美国明尼苏达州参加人类学年会。为了这个行程,提前一个月让她断奶。[2] 但在出发前,还是充满了不确定性。毕竟从她出生以来,一路母乳哺喂,这一年,我们母女从来没有分离超过六个小时。

在台湾经历了一整年的全职妈妈生活,重新回到美国的学术环境,在人类学年会的会场穿梭,我感觉自己像是灰姑娘华丽变身。发表论文、听了报告,见了老师、朋友,参加了很多party。我突然不挣扎了。

我是个妈妈,我也是我自己,我还想探寻更广大的世界。我还不死心,我还不安分,我想要知道自己边界的极限。

我决定回纽约写论文。

此后,远距母职(mothering from a distance),对我来说不再是学术概念,而是接下来一年半里,日日夜夜真实的生活。远距亲职是家长和孩子分居两地,家长在远距离的情况下,进行亲职照顾的工作,例如透过讯息或视讯沟通、买礼物及寄送礼物、汇款给实际照顾者等方式进行。这是全世界跨国迁移劳动的家庭,最真实的处境; 从墨西哥到美国,从菲律宾到加拿大,当然也包括从印尼到台湾。分离的家庭,跨越国境,通过各种方式连结亲子关系。

博士班第七年到博士班第八年,我生活在纽约和台北两个时区。 12小时的时差,我在纽约的早晨,一边准备早餐、一边视讯在台湾准备睡觉的女儿和先生。同时砸重金尽量缩短远距亲职的痛苦,每两个月,从纽约飞回台湾,大约待两周,再回到纽约。

每次离开台湾的时候,都选择在女儿睡着的时候出发。她似乎知道要发生什么,总是乖乖地去睡午觉。等到醒来,发现妈妈不见了,她不哭也不闹,像是妈妈从来没有回来过(这段没办法写太多,每次写,每次眼泪溃堤)。

我的婆婆、先生和小姑,承担主要照顾者的角色,加上我的妈妈时不时支持,完成这段跨国亲职接力照顾的工作。 2018年夏天,我总算通过论文口试,毕业典礼时肚子里还装着四个月大的弟弟,带着博士学位回到台湾。

这段过程回顾起来仿佛是平淡的过往,船过水无痕。然而,所有的远距亲职都有其代价,女儿至今还是有着分离焦虑。平时独立爽朗的九岁女孩,唯独妈妈出远门,必定要提前安抚。清早出门前要先唤醒她,如果让她起床时才发现妈妈已经出门,必定大哭不止。

在思考移工妈妈这个研究计划的时候,从一开始,我就排除远距亲职研究的取向。我给的官方说法是:相关的研究已经十分丰富,我大概很难提供新的学术贡献。我说不出口的是:我不敢; 做这个研究,太痛了。

要我去问这些妈妈:「孩子还不会走路,就离开他们去异乡工作,会舍不得吗?」要我问这些爸爸妈妈:「你们一年、三年、五年,甚至十年,都没见过自己的小孩,会难过吗?」当然,我也可以努力设计一些听起来不那么愚蠢伤人的访纲,但我无法避免这个研究的本质,是一个令我伤心的研究。

或许我也能说服自己,因为有过类似的经历,因此更能感同身受这些移工父母的处境,但我不觉得我能真的贴近他们的处境。虽然我曾经面对和女儿的分离,但就角色位置而言,我和移工面对着截然不同的条件和结构限制,就像我当初流产时离开村子一样。只要我愿意且有能力负担机票,我可以往返纽约和台北。相较于东南亚籍客工在台湾三年一期的劳动契约限制,我在美国维持学生身份和签证的条件限制相对宽松,甚至可以使用不少美国人无法负担的医疗保险。[3]

写作这篇没有升等点数文章的同时,我也在拼战一篇有点数的学术发表,主题正是印尼移工妈妈在台湾「近距离」育儿的经验。作为研究者,我往跨国亲职(transnational parenthood)的题目更靠近了一步,但还是刻意和「远距亲职」的研究主题保持一些距离,不碰触我自己的远距亲职创伤或焦虑。

弥漫的田野工作

2018年夏天从博士班毕业,肚子里装着弟弟,我从纽约回到台湾,回到日日夜夜的亲职实践。成为二宝妈加上担任博士后,同时在台湾找学术工作的亲职处境,发生了很多故事:博士后契约无法因为育婴假延期;在月子中心准备求职演讲(job talk)讲稿、小孩还没满月就去学校演讲;带着集乳器去学校面试,却因为找不到负责哺乳室钥匙的管理员,最后在厕所里集乳...。很多想说的故事,不得不快转跳过一下。

2020年开始在政大教书,先是疫情,后是政治情势变化,远方北京的田和野,转为微信上不真实的碎片。在迷惘、失落与懊恼之中,我尝试以印尼移工母亲为主题,探索着在台湾的田野工作轮廓。

每两周穿梭在台北和桃园之间,有时去医院陪同产检,更多时候是在中坜的移工庇护中心里酝酿研究谜题。二宝妈的田野不再浪漫,没有办法像孤狼般地义无反顾、全天候浸淫在田野里。早早催促小孩起床吃早餐,送了小孩进学校,才能从政大坐捷运前往台北车站,再坐上火车抵达桃园。回程,要算准返回台北的火车、接驳捷运,赶在六点前抵达校门口,完成两个小孩的接送工作。

每次的田野工作,都是由接送小孩的时间给定起点和终点。然而,怀孕、生产和育儿的研究,怎么可能只发生在我“有空”的时间里?于是,我陪正在阵痛的米拉去医院、进了产房,这不是大好的田野调查时机吗?但是米拉的小孩还没生出来,我就得赶火车回台北了。

访谈只能按照预定的计划进行,天上掉下来的访谈也不能贪心。有一次聊太久,就这么在月台上目送自己的火车离开。因为当天预定要接小孩去看牙医,只好紧急打电话请先生请假,让他提前离开办公室去接小孩。我在月台上挂上电话,被沮丧打败了,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田野笔记2024/03/29

因为温蒂的老公下周就要把小孩带回印尼,也突然约定了要访谈她,到庇护中心已经下午2:25了。很快速,也比较有节奏地访了半个小时,最后再赶回火车站,还是眼睁睁看着火车离开。打给牙医,感受到压力,或许他们不得不这么做,但挂完电话觉得自己要哭了。为什么要让自己承受这么多压力、赶那个时间点?没有别的选择吗?我告诉自己,真的不行,就找别的牙医,没关系。做研究已经很辛苦了,不要逼自己还要迅速切换研究和亲职的角色。

一边做研究,一边当妈妈,面对的是节奏感不断被自己的亲职角色打断的田野工作。过去远距离、长时间、不间断的田野模式却烙印在身上,仿佛没有那样切换进入田野的模式,就不是真的田野工作。短时间、框定好起始和结束时间的田野、明明还有可以记录的事件就转身离开,加上语言阻碍,这还能算是田野吗?

Gökçe Günel,  Saiba Varma, and Chika Watanabe(2020)会说:是的,这也是田野。他们提倡“patchwork ethnography”,田野工作与民族志书写就像是拼布一样,从来都不工整。只是对我来说,连缝缝补补都感到吃力,好似针线都不在我手上。孩子、家务、教学、行政服务,各有各的花纹质地、各有各的生命力。我更像是工匠手中那块初始的布,随着时间,被不同布料,牵引过来,撕扯而去。

这篇文章以回忆自己孕产的过往,来编织自己进行移工孕产田野工作的观察和开展过程。开始书写之后,这才发现,我一直把怀孕和生产,以及多年远距亲职的创伤,埋藏得这么好、这么深。过去平整的、处理得干净漂亮的研究成果背后,实则穿插着不平整的孕产和育儿经验,千疮百孔。每每写完一个段落,竟然感到无法呼吸,需要暂时停下来,才能继续书写。成为学术妈妈的我,过去一步步的经历,不知不觉,已成为手边孕产育儿研究的景深。

注释:

[1]尚林是我的先生,两个小孩的爸爸,藉由此文感谢他一路以来支持我求学、求职和共同的亲职实践。

[2]我的受访者们,在台湾生产的印尼移工,大多不喂母乳,或是只在新生儿时期短暂哺育母乳,因为他们知道分离很快就要来临,不想让宝宝在转换照顾方式时太辛苦。

[3]因为篇幅,这里简单注记一下,同时作为国际学生和学术妈妈,并非毫无困难。 我回到纽约,因为超过博士班七年的就学年限,在第八年延长国际学生签证时差点被拒绝。 因为我在申请延长国际学生签证时,在文件中陈述我是因为怀孕生子必须延长求学年限。 申请送出后,哥大负责签发相关文件的官员,特地打了一通电话给我。 电话一开头她说:「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对于你的处境不敏感,但是生小孩不是延长国际学生签证的理由,请你更改为其他学术理由。」那通电话说明了制度上不允许跨境博士生和母职两个身份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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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瑞秋·康奈利,克里斯汀·戈德西。《妈妈教授:在学术界实现工作与家庭的平衡》。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23。

Günel, Gökçe, and Chika Watanabe. "Patchwork ethnography."American Ethnologist 51, no. 1 (2024): 131-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