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按 ·
在成为母亲的第一个春天,我收到了一场名为“修复性关系”(Restorative Relations)的学术聚会邀请函。它没有征集论文,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学术成果展示,也没有既定的讨论会模式,而是邀请我们带着完整的自己——包括疲惫的身体、柔软的情感、未竟的写作与生活中的杂音——走进一段共同呼吸的时间。我带着生育未愈的伤口与未完成的书稿,来到了纽约上州的石角,在那里,与他人并肩聆听、烹饪、写作、流泪与缝合。这不是一篇会议总结,而是一份身体与关系的记述,是我在边缘处找到的片刻真实与安宁。
关于新手爸妈学者在育儿与学术生活之间的挣扎、妥协与坚持,也参见去年台湾人类学年会上以“战斗亲职”为主题的panel(https://guavanthropology.tw/article/7076)。相关文章即将发表在六月出刊的新一期《人类学视界》上。
在关于学术劳动和照护的问题上,可以参见Ennael之前与我们分享的《一场学术讲座中,一位学术行政的"过度关怀"》。
如果你也有类似参会或者修复关系的经历,欢迎与我们分享。来信、投稿与合作的联系地址是:tyingknots2020@gmail.com
原文作者 / 水母
编辑 / yk, Emma, 水母
原文发布时间 / 2025年5月15日
引子
2025年5月,我来到了纽约上州的石角中心( Stony Point Center),参加一场被称为“非会议”(unconference)的聚会,由文化人类学协会(Society of Cultural Anthropology, SCA)主办。【解释见文末后记】
看到这则会议通知时,我正在哺乳,疲惫不堪。
主办方明确表示,他们在寻找“有关社交、联结的创意方式——可以不谈学术作品,或者谈谈学术生活是如何被各种力量所塑造的”。这对我而言,像是一种邀请——带着完整的自我,包括作为新手母亲的经验,走进一个学术空间。
SCA将这场聚会命名为“修复性的关系”(Restorative Relations),是对传统学术会议在“当下疲惫时代”的一次重新想象。主办方坦言,大型学术会议往往令人与其说受到启发,不如说是筋疲力尽、思维枯竭。而他们希望将“即时的、共同思考的生成性”作为会议的核心,并强调“关系本身具有修复作用,这是一种对我们创意与学术实践的集体性投入”。
这种理念深深打动了我。经历了数月母职与学术生活之间的分裂挣扎后,一个主动拒绝将“工作、创意、社交、灵感、修复与休息”人为割裂的空间,正是我迫切需要的。这个在哈德逊河谷举行的四天聚会,为我带来了一些喘息的空间——一次在工作之中、而非之外,寻找休憩与疗愈的机会。

石角初印象
5月8日,我降落在拉瓜迪亚机场,随后前往哈弗斯特劳——我在那里订了一间Airbnb,而没有选择住在会议举办地。这个小镇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典型的工人阶级社区:街道两侧是朴素的商业街、本地小商店。三种最多的店铺:快餐店,汽车维修和清洗,美发美甲店。我遇到的大多数居民来自拉丁裔和非裔社区,镇上的餐馆也以墨西哥和波多黎各菜为主。
我的Lyft司机D.也是墨西哥裔,他说,这一带主要是中美洲来的西语裔人口,西班牙语是这里第二常用语言。疫情以来,当地房价涨幅明显——曾经只需20万到40万美元的房子,如今早就超过了50万。一些家庭因此搬到更南边、生活成本更低的地区,但D.认为这个地方仍然适合有车的工薪家庭:房价相对可负担,生活所需也都在不远处。
会议地点石角中心位于十几分钟车程之外,附近居民基本是白人。这个中心原是长老会创建的场所,如今承办各类活动,包括跨宗教与非宗教的聚会。环境十分宜人:不同的会议空间散落在自然景观之间。总体而言,简单、朴实——谈不上奢华,却干净、安静。家具虽然略显陈旧,但维护良好。


我特别被其中的冥想空间吸引——那是一栋独立于树林间的石头小楼,窗户极大,自然光倾泻而入。屋内安静而平和,铺着垫子、坐垫,还有椅子与蜡烛。大约十人围坐分享故事,恰到好处。我后来在这里主持了自己的环节。


用身体开始的相遇
这场“非会议”的第一天,开始于主办方所称的“晨间练习”。这个环节由Aimee Cox主持,她是纽约大学的副教授,专长于舞蹈、剧场、表演和瑜伽。Aimee一开始敲起手鼓,对着人群说话,邀请大家散开,围成一个大圆圈。她引导我们做呼吸练习:举手、放下、弯腰、起身、松开。

接着,她邀请几位参与者拿起各种乐器——鼓、绸带、响棒、沙锤——鼓励大家一起创造一片“声音景观”。一开始确实有些奇怪,但在她不断引导大家回应她的节奏、创造自己的声音之后,气氛逐渐变得松动起来。窗外下着雨,雨声敲打着窗户,而我们屋内通过集体的呼吸与发声,产生了一种令人震撼的能量。这是一个快速但有效的热身,不仅唤醒了身体,也连接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Aimee那种天然引导身体经验的能力,这种能力,贯穿了整个会议,这在非会议结束的篝火环节再次感受到。她敲鼓、邀请动作或说话时,一切都带有内在的节奏感,没有丝毫尴尬,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参与。她的引导融合了亲密与专业,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组合,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


雕塑公园的对谈与沉思
接下来,我参加了“边走边聊”(Walkie Talkie)环节。大家结伴驱车前往30分钟车程外的风暴国王雕塑公园。在那里,每两人结对,一人说,另一人只听,不打断,讲完之后交换身份。
当天,雨下得很大,还有风,大部分人都瑟瑟发抖。

我与一位女性黑人学者同行。原定要交换搭档,但我们一路没有换,走完了全程。
她讲述她的家庭创伤——母亲早年去世,姐姐和父亲近年相继离世,祖母把她带大,如今也已不在。她说她一直努力写作,但相比写文章,更喜欢写书,因为形式比较自由。她的书即将出版,但这几年并没有发文章。系主任催她“要有书,也要有高质量期刊文章”,但她质疑,这真的是适合她的表达方式吗?
她曾在拉美做田野,也在那遇见现在的伴侣。他们一起回到美国,如今住在东海岸,租房生活,她却迟迟不敢买房——担心自己不能拿到终身教职,担心再次迁徙。他们想再养一只宠物,遇到租房限制。他们讨论是否要孩子,她却犹疑。她说:“我的童年太破碎,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带给别人完整的童年。”
雨中的雕塑,广阔的草地,我们缓步前行。我听着她讲,心里想,她外表开朗,内心却藏着多少未愈之伤?我们的对话,加上雨中的景色,唤起一种末日般的感觉——仿佛世界的终结必将在雨中降临。

手工与结绳
午餐后,我参加了一个手工缝纫工作坊,主持人提供材料和一些问题,让大家自由创作。我不懂针线,本来就有些局促。其中一位参与者甚至问我:“你都不会编织,来做什么?”她说完不久就提前离开了。我一度感到尴尬。

但很快我转换思路,开始做一个绳结,模仿的事安第斯文明中用来记载信息的绳结,也在做的过程中思考了过去几年做结绳志的经历。我上网查打结教程,拿不同颜色的线试验各种结法。做好后无处放置,我就随意地把它戴在了身上,去参加下一场烹饪活动。

这串绳结是我为自己做的东西,没有人评判,也没有用途,但却意外带来深深的满足。结束后,我把这个绳结放在了非会议的祭坛(altar)上——一架旧钢琴被主办方整成了“非会议祭坛”,任何人都能往上摆觉得对自己重要的物件。


烹饪作为方法
什么是一次好的烹饪体验?
首先,要有一个好厨师。不只是技艺好,还要有幽默感、召集力、和一种包容的温度。发起者Yamuna正是这样的人。
第二,参与者要真诚地投入,不只是切菜煮饭,也愿意分享、交心。
第三,工具要齐全——刀、勺、锅、砧板,我们这次用的有些来自本地厨房,也有她自带的。

第四,是食材:生姜、洋葱、大蒜、腰果、葡萄干、藜麦、豆类、椰子、各种香料,还有蔬菜与水果。她不追求“纯正”斯里兰卡或印度风味,而是想“酷儿化食物”——挑战纯粹性,融合多种文化与记忆。


第五,是记忆中的食谱。这次做的菜,没有写下来的配方,Yamuna全凭记忆与味觉——来自她已故妈妈的教导。

第六,是反思。她抛出几个思考方式:
烹饪作为世界的构造方式(worlding)
烹饪作为档案(archive)
烹饪作为入口(portal)
烹饪作为美学(aesthetics)
我很喜欢这些提问,它们像味道一样,在空气中弥漫,渐渐沁入我们彼此的谈话与反思中。在我们围坐下来吃饭前,每个人都分享了自己的回应。有人说,烹饪是一种连结;有人说,它像是一条通往未来的通道,因为他们已经计划着要复刻今天的菜肴;也有人说,它是一份正在进行的档案。至于我,我说:
“对我来说,今天的烹饪是一种危险的亲密美学。”
为什么?因为我用了好多把刀。
我第一个任务是切蒜。那大蒜真是惊人地大,一瓣就差不多有我掌心的三分之一。我只剥了两瓣,但就已经足够用了。先切片,再剁碎,细细地剁。
接着是胡萝卜。我洗了六根,准备削皮、切块——结果没有削皮刀,只能用刀慢慢刮。动作重复,时间一长,竟也变得像冥想一样安静。在一刀一刮之间,我突然意识到,我对刀子的恐惧好像没以前那么强烈了。甚至还生出一点小小的骄傲——虽然技巧远称不上熟练,但至少手已经不抖了,心也不慌了。
然后,我在 Yamuna 的指引下,做了一道从没尝试过的咖喱菜。完全交给她来带,我照做,结果居然非常好吃。是的,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我真正体会到了“食物作为方法”这件事的分量。只要带着真诚的心意,它可以连接人,可以搭建空间,可以成为一种共在与共生。
说起来,我也许不会把烹饪纳入我“正式的研究”,但我会把它放进我的陪伴与指导当中。或许,在接下来的时光中,我可以邀请学生来一起做饭、吃饭,边做边聊、饭后再聊,在切菜声和咀嚼声中一起讲故事、分享情绪——这就是我以后想要实践的方法。
这次活动最终在一顿饭与大家的反思中告一段落。我没有说很多话,更多是提问和倾听,但那种丰盛感却是实实在在的,像是一种身体记忆,藏进了味蕾、胃和血液里。

写作作为工艺
会议第二天上午,我参加了一个共写环节。大家一同安静地花了两个小时思考并书写自己当前的项目。对我而言,这是一次梳理我书稿核心概念的机会——它的含义是什么、为什么重要、我该如何在整本书中发展这个概念。虽然那时我没有带电脑,但这次手写的探索依旧极有价值。
两位主持者请我们将自己的写作难题“可视化”。我画了四个大圈,分别代表我所在的学术领域。然后,我又在这些大圈之外画了许多小圈,在领域之间的缝隙中弹跳。那些小圈代表我自己的位置——总是处于边缘,从未真正属于任何一个主流学科的中心。
这幅图,生动描绘了我在定位受众与理论介入上的挣扎。我一度感到自己像是一无所有者对着虚空说话。
尽管我可以试着用积极的方式重构这个“边缘位置”——比如说,它让我不断挑战学术界的既定思维——但我也意识到,我需要更认真地介入已有的学术讨论。
另一个写作引导的问题是:你如何看待写作本身?我分享说,写作对我来说,最初是生存工具。从小我就写日记,因为那是活下去的方式。但随着我开始写学术作品——书稿、文章、公共写作、播客脚本——我逐渐把写作视为一种值得投入的工艺。
不同的受众需要不同的声音,我的写作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定型,而是在过程中不断变化。我现在更愿意把写作看作一种“习惯的培养”,一种“发声练习”。这些声音彼此不同,没有哪一种更高级,只是它们各自服务于不同的目的。练习它们的过程,既有趣,又令人痛苦。
将写作从“生存模式”转变为“工艺实践”,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我不再必须死死抓住写作,把它当作自我存在的全部。我可以慢慢打磨它,把它看作可以随时间进步的东西。奇妙的是,正是这种“写作与我是谁”之间的松动,反而帮我突破了长期的写作瓶颈。听起来矛盾,却令人自由。

我们将名字说进圆圈
你会如何描述这样一间屋子——
子宫的能量在此汇聚?
石头砌成的圆屋
阳光洒满地板窗户高到足以让光倾泻而入
却又让外界无从听到其内

主办方将我的环节“成为与解构学术母亲”安排在这个冥想空间中——一座独立的石屋,窗户慷慨,让阳光在地板上汇成一片。这个空间仿佛在我们尚未开口之前,便已接住了我们的故事:温暖、明亮、安全、圆形。
几个月前,在哺乳的困境中,我提交了这一环节提案。那时我渴望与能够理解的他人聊聊母职。到了五月,我的计划很简单——享受几日离开、睡个好觉、聊聊这段重新塑造我身体与生活的变形之旅。
我们围坐成圈——
女性、母亲、与母亲相邻之人
渴望成为母亲的人
悼念未能成为母亲的人
正在成为母亲的人
质疑母亲身份的人
我从未带过冥想环节,但我认真准备得仿佛早已熟练:写好笔记,带上唱钵、蓝牙音响、精心挑选的音乐。我摆好坐垫围成一圈,等待着,想象在这两小时的容器里会发生什么。
她们来了——都是女性或非二元性别者。大多数已有一两个孩子。一位怀着二胎,刚满三个月。另一位在会前写信给我,询问是否可以参与,尽管她还不是母亲。她说自己已经试管四年无果,也经历过流产。她想谈一谈这些。
我们首先将名字说进圆圈
然后是我们为什么而来
泪水已经悄然凝聚
随后静静流动
就像那一盒在圈中传递的纸巾
一开始,就有人哭泣。然后是下一个。纸巾在人与人之间递送。
那场聚会正如一位参与者事后所说,像是“母亲版的匿名互助会”——在一群陌生人中,围绕共同处境展开的深切坦白。如此亲密,以至于事后我难以复述发生的一切——我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替他人讲述她们的故事。
石屋中所发生的,便留在石屋中
但那些沉重,却在被分享的瞬间轻盈起来
田野笔记,写不完的论文,睡不够的觉
终身教职时钟与育儿时光交错
——或错过?
我们坐在一起——彼此来自不同背景,有着不同性取向,在成为母亲的路上走过完全不同的路径。我们谈论血与乳,谈睡眠与失眠,谈边哺乳边写作,谈评审委员会无法理解产假,谈带着孩子上田野的辛劳,谈无处不在的愧疚。我们谈学术制度要求我们什么,也谈我们的身体还能给予什么。
在那间石屋中
我们缓缓展开自己
专业与个人之间的界限逐渐松动
学者与母亲的身份彼此渗透
我们所研究的,与我们所活出的——
分离,聚合,流动
这一环节,跟我想象当中“非会议”的初衷恰如其分地贴合:一个让工作、创意、社交、灵感、修复与休息彼此交融的空间。在五月阳光洒满石屋的两小时里,我们的身体与学术生活之间,那些人为划出的界限终于得以松解。


边缘处的自我修复
当非会议结束时,我发现自己在思考这次不寻常的聚会给我带来了什么。
我意识到,自己并不需要广泛的社交或建立人脉网络——最让我惊讶的是,对于这个认识,我感到如此心安理得。我发现当我想做某事时,我能做好,但如果不想"拼命社交",我也不必勉强。我不需要归属于特定群体,也不需要为他人表演。
我的大部分时间要么独处,要么只与一两个人相处。但从一次会议中,我需要多少深厚的连接呢?一个,或许两个——这就足够了。这已经是幸运的了。"至于其他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必须承认,我的舒适度,部分来自于认识到我不再将人类学视为我终身教职的归宿,所以我不会感到有压力去与潜在的未来推荐信撰写人建立联系。这让我摆脱了取悦他人或参与那些不感兴趣的谈话的冲动——在建立人脉方面,这是一种巨大的解脱。
虽然非会议旨在通过邀请更广泛的参与来挑战学术等级制度,但我观察到等级制度仍以不同形式存在。仍然有组织者和来自名校的参与者形成的同心圆,有门生和朋友的网络。区域专长和机构归属仍然影响着谁与谁交谈,以及谁在谁周围感到自在。
然而在最后一个早晨,当坐在Airbnb住处的后院时,我感到一种出人意料的平静。我来是为了从新妈妈和学者的日常生活中暂时抽身,而这正是我得到的。我想与其他学术母亲建立联系,我做到了。我本没期望能交到哪怕一个朋友,但我与几个女性建立了连接。这些不高的目标不需要过度思考就实现了,而这就足够了。
也许,从这次非会议中获得的最有价值的教训,根本不是关于人类学,而是关于我自己与学术空间的关系。我发现我可以以不同方式参与——更多地按照自己的条件,更符合自己的需要,更加真实。在这个旨在恢复关系的聚会中,我找到了恢复与自我关系的方式。
非会议于我的意义,并非因为它消除了等级制度或一夜之间改变了学术文化,而是因为它为我们每个人创造了空间,让我们找到所需要的东西,无论是智力激发、创意表达、身体释放,还是简单地在石头圆圈中共同呼吸的时刻,同时承认我们既是学者也是人的身份。

后记:
什么是“非会议”(unconference)
在写完这篇笔记之后,“非会议”是什么这个问题才浮现出水面。在结绳志另一位编辑yk的督促下,我决定用后记的形式来解释一下,这次参加的这次“非会议”具体以什么形式呈现,以及作为panel组织者和参会者,从我的角度是如何体验这个流程的。
首先,这是文化人类学协会第一次举办这种形式的非会议。其基本框架其实和正式的美国人类学年会差别不大。
第一步,主办方在SCA网站和社交媒体上发出一份邀请,像我这样想参与组织panel的人就投一个提案,他们进行内部评审。

当然,常规会议中panel提案都是关于研究项目的展示和交流,而且panel和独立文章都可以投,但这个非会议的关注点就可以五花八门,单独文章不能投。我提议的panel聚焦学术界的母职话题,形式是冥想、写作和小圈子交流。有不少人提议关于如何写作,包括如何利用田野边角料、如何应对田野的创伤、如何共写。还有人用艺术的形式,提议表演形式、手工作坊。虽然不是直接分享研究项目,但基本都受到研究、教学的启发。
在评审通过后,主办方给每个panel组织者发信息确认是否参加、形式、期待参与的人数等信息。他们确认之后,做出一个初步会议日程,然后官网和社交媒体上,开放给所有人注册。我预估最后实际参与的人数在一百多人。
开放注册的过程有点复杂。
首先,要参与的人需要注册这个会议。这个注册费分为及格过档次,最基本的包括注册费和会议三餐。第二档是注册费、会议三餐、二人间。第三档是注册费、会议三餐、单人间或者家庭房。
不同档次的注册费,对于不同人群,也是不一样的。如果是学生、独立学者、非终身教职岗位、收入在某个水平之下的,都有不同程度的优惠。我注册的是最基本的第一档、终身教职岗位,花了三百刀。
其次,由于需要确保每个panel都会有人参与,主办方让所有人都预先注册想要参与的panel。在日程表中,所有panel组织者的信息都在上面了,注册者看日程就能知道每个panel的信息,如果有问题,也可以提前联系。
比如,我作为参与者之一,也需要提前看他们的日程,看自己想参与哪些,然后在每个时间段都选择一个panel预先注册。当然,并不需要真的每个panel都参加,但是所有人都必须这么做,这样主办方才能根据这些信息来安排设施。
在这个复杂的注册过程结束之后,主办方过一阵子确认了最后日程,开始联系各个panel组织者。他们会问每个panel需要什么样的房型、设备,他们会尽其所能地提供。主办方也会把每个panel注册好的参与者信息发给每个组织者。
接下来,每个panel组织者会自行与注册者联系,提前告知本panel具体的注意事项。
此外,这次会议现场的劳动分工上:石角中心的工作人员承担了大部分的打扫、烹饪、整理的工作;主办方的老师和学生负责协调、统筹各项工作;主办方也有提前发一份表格,列出一些需要志愿者帮忙的地方,大家可以根据自己情况看收否提供一些义务劳动。
除了这些流程,这个非会议还有一些很暖心的小细节。比如:
充沛的休息、留白、玩耍空间:早上第一个组会9点半开始,上午只安排一个panel,中午吃饭和午休时间有个两个小时,下午两个panels,6点吃晚饭。中间许多空出来的时间,主办方邀请参与者自己搞临时提案,可以一起散步、聊天、冥想、做瑜伽、读塔罗牌,等等。


空间的充分利用:你可以在会场各个角落看到不同的人在聊天、休息、放空。现场有一个临时的祭坛。一架旧钢琴被主办方整成了“非会议祭坛”,任何人都能往上摆觉得对自己重要的物件。另外还有一张桌子上,提供给大家放置各种非学术文章和书籍的出版物,我们结绳志的宣传册也被放在了那儿。那附近还有一个装置,放的是各种自制的人类学小册子。




家庭和儿童友好:主办方将家庭房安排给了所有带小孩的家长,会议现场对小孩开放,没有任何限制。

篝火晚会和会后party:会议结束那晚,主办方在会场空旷处搞了一个篝火晚会,伴随着鼓声、柴火霹雳、呼吸声、风声、小孩喃喃、鸟叫虫鸣,大家在满月下的篝火中,冲着篝火喊出来这几天感受到的关键词。篝火晚会后,在原本是祈祷室的那个房间,放上了disco灯光和音乐,不少人随之舞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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