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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以专题 · 访谈

加沙的摄影师|内附援助链接

· 编者按 ·

76年前的5月15日是以色列独立日的第二天,却被巴勒斯坦人定为纳克巴日(Nakba)。Nakba在阿拉伯语里意指浩劫——以色列国家叙事中的独立战争,同时意味着巴勒斯坦人遭遇的驱逐与劫难。在1948年,以色列武装力量毁灭超过500座巴勒斯坦村庄,在代尔亚辛村(Deir Yassin)等地进行恐怖屠杀,驱赶70万巴勒斯坦人离开家园,并将巴勒斯坦村庄和山川河流名称希伯来化、转化为犹太定居点的起点。对于无论是生活在加沙地带的巴勒斯坦人、还是流亡各地的难民或移民,战火带来的凄切场景,犹如灾难日(Nakba)的不断重演,挥之不去。

76年后,浩劫还在继续。‍‍‍

浩劫在加沙人的眼中是怎样的?本文的主角哈桑·阿尔扎宁不仅是流离中的加沙人,支撑一家六口的18岁的青年,也是一名视觉艺术家。他拍下了逃亡中烤馕的手(而非断肢),在海滨迎风的衣物(而非残垣含住的碎布)。如本文作者所言,哈桑拍下的“那些流离失所的画面经过滤镜处理,几乎要给人一种安稳的怀旧的情绪。”这让人想起达尔维什所写的“丝绸的力量与蜂蜜的刚强”,但哈桑和数十万人还在拉法,被围攻的拉法。这些照片是记录,也是呼喊,是与观看者建立联系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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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捐款将帮助他们跨越边境,为他们赢得一线生机,改善他们的生活。欢迎大家为哈桑·阿尔扎宁和他的家人捐款,或转发宣传这个筹款项目。每一点帮助都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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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写作 / 曲子涵

黑白照片,公路上一辆汽车顶部堆满行李,旁边有人推着载满物品的手推车,几名行人步行同向前进,远处升起浓烟,天空中有环形飞机凝结尾迹。
逃亡之路,图源:哈桑·阿尔扎宁

哈桑·阿尔扎宁远离家人,独自一人在在加沙中部的迪尔阿尔巴拉赫市(Deir al-Balah )待了将近一周的时间。这个地区是以色列军队指定的安全地带。他想要找到一个可以让他和在拉法的家人搬来,搭起帐篷暂居。5月17日,阿尔扎宁告诉我,他在这里找不到任何适合暂居的地方,只得返回拉法与家人团聚。

“我们不求太多;我们的要求很卑微,我们想要的只是水源和安全的居住地。”阿尔扎宁发来短信说道。“迪尔阿尔巴拉赫没有一寸空地,这里遍布着来自加沙各地的帐篷和流离失所的人。这个地方挤满了难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疏散我们了。无论如何我们将留在拉法。在炮火和死亡的威胁下,我们依然选择待在这里,只为能够靠近水源。”

据半岛电视台5月18日报道【1】,联合国主要援助巴勒斯坦人的机构统计,自以色列于5月6日开始在那里发动军事进攻以来,已有超过63万加沙人逃离了拉法区。巴勒斯坦记者比桑·奥德(Bisan Owda)一直在前线上记录以色列对加沙的战争,并获得2024年的皮博迪奖。她在最近的视频中声称:“别让任何人告诉你拉法已经空无一人!有些人设法搬走了他们的帐篷,但数十万人未能如此……拉法拥挤不堪,而入侵已经开始。

“许多社区受到了威胁,我们帐篷附近的社区也遭到了轰炸。” 阿尔扎宁说道。随着拉法变成了一个危险的战区,流离失所的人们开始离开。在军队进入拉法之前,街道上人来人往,但几天后,街道变得空空如也,市场的顾客减少了,气氛类似于1948年的大逃亡。”

从帐篷内部望向门口,地上铺着花纹垫子和被褥,一件外套挂在帐篷支架上,门外沙地上有一位身穿红衣的人经过。
一家人的帐篷,图源:哈桑·阿尔扎宁‍

哈桑·阿尔扎宁来自加沙最北端的贝特哈努恩市,今年19岁,是一名视觉艺术家,同时也是他六口之家的经济支柱。这六口人包括他的母亲、三个未成年的妹妹(最小的只有六岁),以及患有中风、需要医疗的哥哥。

三年前,他的父亲离开了家庭,从埃及到了土耳其,试图通过海路偷渡到希腊。“他尝试了几次,但由于他与促成这类旅程的公司之间缺乏信任,所有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阿尔扎宁说道。“因此,他一直留在土耳其,至今仍在伊斯坦布尔的一家餐馆工作,以保障自己有饭吃有地儿住。他远离了家人,而我则独自一人照顾整个家庭。”

如今,阿尔扎宁在一家面包店工作,工资是每天5美元。此外,他曾与一家支持流离儿童的组织合作,为孩子们提供娱乐,比如给他们脸上画画。不过,阿尔扎宁并没有从这项工作中获得任何经济报酬。

海边沙地上两根木桩间拉起一条绳,晾晒着几件衣物,背景是海面与天空。
风餐露宿 I,图源:哈桑·阿尔扎宁

“自从十月以来,我花了很多钱:第一次从北部流离到加沙市花费了300美元,第二次从加沙市流离到汗尤尼斯花费了320美元,第三次从汗尤尼斯流离到拉法花费了300美元。之后,我们从汗尤尼斯搬迁到拉法后,拉法也受到了轰炸威胁,又花了300美元。军队决定进入汗尤尼斯市,我们在炮火和炮击下撤离,炮火瞄准了汗尤尼斯市民的住宅。我们逃到了现在居住的拉法,花费了500美元。”

现在,我们在拉法。以色列军队已经宣布进入了拉法。我们想要离开,但找不到任何地方可以疏散到迪尔阿尔巴拉赫,而且我们也负担不起司机要求的费用,每位司机要求的费用是600美元。自10月7日以来,随着物价飙升,为家人购买食物的成本已经超过了7000美元。至于水,我们每天以3美元的价格获取水,所以从10月初到现在的水费总共是680美元。

"我们买面包、蔬菜和豆类;" 阿尔扎宁说道,“我们不买肉,因为价格太高了。我们试图从一些援助渠道中获取食物,但最终绝大部分的食物和饮品还是得我们自己买。”

在颠沛流离的日子里,阿尔扎宁同时通过手机记录着加沙人流离失所的生活。

一只手正在砖砌炉灶上翻烤圆形面饼,炉灶下柴火燃烧着橙色火焰。
风餐露宿 II,图源:哈桑·阿尔扎宁

毁灭,图源:哈桑·阿尔扎宁

阿尔扎宁说,放着他所有的画作和工具的家和工作室,都被炸毁了。

“我本想记录下流离失所,记录下我在加沙所经历的苦难,但我找不到笔和纸来将这些事件用绘画记录下来。” 阿尔扎宁说道。“我被各种思绪缠绕,但因为我无法将它们记录在纸上,这些想法都如梦如幻地消失了。过了一段时间,我决定通过我旧手机的镜头来记录这些痛苦的时刻。我努力将这些想法与我在特定时刻拍摄的照片融合在一起。

黑白摄影展海报,主图为一辆载满逃难者与行李的车,标题「Exodus」,下方写着「a photo exhibition by Hassan Elzaneen」,展期「Open: 5/3–5/5」,「On sale: 5/5 2–4pm」,地点「NorthStar 220 W Geer St」。
哈桑作品的海外展览海报,图源:哈桑的ins:https://www.instagram.com/hassan._elzaneen?igsh=MTNydHRwMGN5NTNxbw%3D%3D

自去年十月以来,阿尔扎宁和他的家人已经经历了七次流离失所。

“在10月7日事件发生的第一个小时内,我们隔壁的一所房子被军队炸毁了,我们家的部分房屋也被摧毁。第一天,我们步行到了我祖父的家,那离我们大约2公里远。”

“我当时身处泰尔·阿尔·哈瓦市(Tel Al-Hawa),在那里逗留了7天后,占领军开始派发传单,敦促我们离开加沙市,前往加沙山谷的南部。我们转往汗尤尼斯市,那里设有难民安置点。两天后,我们又前往拉法,住进一间没有水、电和互联网的公寓,待了11天。这期间,我早上6点就开始排队购买面包,直到下午2点才轮到我。当我带着面包回家,坐在我们简陋的餐桌旁时,我还没来得及咬一口,对面公寓就发生了爆炸,离我们仅约5米远。我们的公寓也受到了损坏,一些家人受了轻伤。我们走上街头寻求帮助,一直等到找到一辆车将我们送回汗尤尼斯,我们在那里搭起了帐篷。”

“过了一段时间,我努力找到了一份工作,以供养我六口之家。在这个地方待了三个月后,军队决定进入汗尤尼斯。占领军的车辆包围了该地区,我们在那里被困了三天。那是一个痛苦的夜晚;军队在我们头顶上开火,并从街道上回收了尸体。我们在艰难的情况下离开了,前往拉法,直到搭起帐篷之前我们一直住在街头。我现在就坐在这个帐篷里。

黑白照片,从高处俯拍一辆载满行李和数人的平板车,周围有行人在土路上行走,背景是低矮建筑和围墙。
再次上路,图源:哈桑·阿尔扎宁

每当阿尔扎宁想要回复我的信息时,他都不得不离开庇护所到街上获取互联网连接,这样让他做更容易成为以色列士兵的目标,受到伤害。

“我很抱歉我回得这么慢,但你知道在加沙很难接到互联网。” 阿尔扎宁给我发来短信说,“我现在正坐在街上连网。”

5月17日,阿尔扎宁告诉我他想要创作一本关于加沙战争的漫画书。“故事将讲述从10月7日开始到现在的事件,经过以及我正在经历的困难。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绘图软件截屏,显示正在制作的四格漫画:一人望着空白思考气泡、一部显示挂断和拨打图标的手机、一人站在窗前望向城市剪影、另一格是空白对话气泡,画面尚未填入文字。
加沙之书,图源:哈桑·阿尔扎宁

哈桑·阿尔扎宁和他的家人希望申请在德国寻求庇护,在那里他开始新的生活,支持家人,他的年幼的姐妹可以继续接受教育,他残疾的兄弟可以得到医疗资源。

离开加沙是昂贵的,协调费用每成年人达到5000美元,每个儿童2500美元。你的捐款将帮助他们跨越边境,改善他们的生活。欢迎大家为哈桑·阿尔扎宁和他的家人捐款,或转发宣传这个筹款项目。每一点帮助都很重要。

帮助哈桑一家的筹款链接:gofundme.com,以下是通往这一页面的二维码:

GoFundMe 筹款页面截屏,配图为哈桑站在一幅蓝色抽象画前作画,标题「Help Hassan and his family to leave Gaza safely」,已筹 €11,952,目标 €22,500,共 482 笔捐款。
哈桑捐助页面截屏

为了方便不便于点击以上链接进行捐助的朋友,以下是帮助哈桑的中文筹款码,由本文作者和参与援助哈桑的朋友提供,ta们也会定期更新收到援助和转给哈桑的金额。转付的时候请备注“加沙捐款”。

支付宝收款二维码,上方为支付宝标志,蓝底白字写着「推荐使用支付宝」,用于扫码向哈桑一家捐款。

我在网上看过远比哈桑·阿尔扎宁发来的更暴力血腥、更不忍直视的照片和视频;我看到过两个不到十岁的男孩压在废墟下,脸上全是灰;我看到过灰扑扑的新生儿从被炸死的母亲腹中拎出来;我看到过很多破碎的肢体、很多血。几乎是出于本能,它们让我感到恐惧。

看到这些的时候我在北京,在一个舒适安全的客厅里,坐在软硬程度刚好能让我脊柱放松的沙发上,我有时会想要直接划过如此惨烈的画面。这样的懦弱让我感到可耻。我知道我应该看,必须直视,因为我还能看见。不忍直视的究竟是什么呢?是加沙的悲剧,还是我们的逃避?

加沙日常,图源:哈桑·阿尔扎宁

这两者并不一样。关于“忍”,我该提醒你,更要提醒我自己——对我们来说,不忍直视的背面是视而不见;对于在加沙的人来说,只有死去的人才无需继续忍受。

我曾看到过一句话,“没有人应该需要拍下他们的挚爱死去的照片来证明他们值得活下去”。哈桑·阿尔扎宁发来的照片没有烈士的尸体,没有断臂残肢,那些流离失所的画面经过滤镜处理,几乎要给人一种安稳的怀旧的情绪。

这让你失望了吗?

他成功向你证明他和他的家人值得活下去了吗?

一辆车头受损的老旧轿车顶部捆着成堆的床垫和被褥行驶在街道上,路两旁是帐篷和摆摊的行人。
路上,图源:哈桑·阿尔扎宁
面包车车厢内挤满乘客,多为男性,彼此紧靠而坐,车顶铺着花纹布料。
车内,图源:哈桑·阿尔扎宁
黄昏中的街道,行人剪影中有一面巴勒斯坦旗帜迎风飘扬,路边可见棕榈树和路灯杆。
街道,图源:哈桑·阿尔扎宁

Reference:

【1】

https://www.aljazeera.com/news/liveblog/2024/5/18/israels-war-on-gaza-live-battles-in-jabalia-and-rafah-as-israel-advan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