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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么在压制女性的表达？更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权力机制和社会结构在压制某一性别（或其他身份）的人发出自己的声音？
本周是我们的第25期通讯（Newsletter），其中回顾了李靓蕾（jinglei）与王力宏事件，并与大家分享压制女性表达的十一条症候，希望在解放女性表达的漫漫长路上，我们都能时刻警惕那些路障，就算被绊倒，也要试着认出它们，以勇气加持，或戏谑、或严肃、或以其他自己喜欢的方式，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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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链接 / www.getrevue.co/profile/tyingknots/issues/newsletter-issue-25-930860
作者 / 王菁
结绳志的朋友们，
见字如面 ✍️
不知道过去一周里，你是否被娱乐圈2021年最重磅的一只大瓜给敲得嗡嗡作响，颠覆了对“优质偶像”的过往认知？至少对我而言，每天起床后、睡觉前打开微博，搜索“李靓蕾（jinglei）“已成了标准操作。正如在随机波动最近推出的文章中精准地指出，对此类娱乐新闻的关注，”不是瓜田是时代的田野调查“，而每个关注的你我，都成了无师自通的”田野调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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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来为大家简单复个盘，中间与第三方的过招暂且略过不说。
12月17日深夜，李靓蕾（jinglei）的深夜微博详述了她与王力宏交往、婚前及婚后的种种遭遇，有理有据地梳理王力宏出轨、招妓，要求李靓蕾放下学业，并在李靓蕾五年三胎的情况下疏于育儿，还有对李靓蕾的语言霸凌与情感控制。
在两人之间的第二轮回应中，李靓蕾进一步指出了王力宏曾不断寻找可以对她进行精神污名化的心理医生。经由心理医生的提醒，自身心理学背景的训练（精准指出两人关系情感操控gaslight的层面），和清晰流畅的网络文笔，靓蕾暂时得以逃脱精神污名化，在这一轮网络论辩中竖立了坚强、理性、具有自身权益意识的女性形象。
在第三轮来回中，王力宏向公众道歉，宣称自己”不再做任何解释和辩解”，认为“争论过去种种已经无意义了”。李靓蕾再次回应，表示之所以诉之公共表达，是因为在“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后，依然无法在公开和私下场合”得到一句真诚的道歉“。她认为，”道歉很重要“，也希望男方不要再拿孩子对她进行“情绪勒索和道德绑架”。靓蕾进一步指出，诚实且能直面问题的父母才是孩子真正需要的父母，虚假地维持“和谐”不能抹去她长期接受冷暴力、霸凌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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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靓蕾持续发声的过程中，网路作文成了她表达诉求的主要形式。虽然在媒体高度发达的当下，女性可以诉诸多种表达形式和渠道，身体的，文字的，图像的，声音的，味觉的，不一而足。但是，在表达的有效性上，文字无疑还是拥有着强大、不可替代的力量。
早在1983年，作家乔安娜·拉斯就出版《如何抑制女性写作》一书（2020年中译版，章艳翻译），拉斯在书中为读者展示了以下十一种症候：
阻力重重：防止她接触写作，或者不让她获得写作的基本工具
自欺欺人：下意识、不自觉得创造出忽视、贬低女性写作的社会环境
剥夺作者身份：面对她的作品，否认作者的女性身份，剥夺作者作为女性的能动性
诋毁作者：污蔑她的作品有问题、不能称之为艺术，或者她写的问题也不值得一提，污染作者的能动性
内容的双标：认为某种内容才值得写，而她认为值得的内容则搬不上台面
错误的归类：除了“作家”之外，给她贴上以下这些标签——妻子，母亲，女人，妹妹，姐姐，（男）艺术家的情人，并且强调其他这些归类才是她“应当”被看到、被认可的身份
成就个别化：将她作品集中的一两篇作品孤立出来，认为只有那一两篇才拿得出手，其他不值一提
异常化：宣称她古怪、非典型，甚至精神有问题
榜样缺失：在文学传统中，竭力抹除她们及她们前人的作品，让后来者找不到榜样，失去传承的机会
面对“女性不能写作”的反应：在作品或职业生涯中，以直接或间接的形式逼迫她放弃女性身份，只有这样她才会被严肃对待
审美标准：将某种贬低、矮化、丑化女性的美学标准当作普世美学价值大肆宣传，强化以男性为主导的美学观
虽然这十一条针对的是女性写作，而且写于1980年代，但在自媒体年代，当人人都有可能成为一个写作者、表达者时，这十一条似乎更具普遍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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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扯远，光是对照靓蕾的经历，我们就能找到许多印证。
比如，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李靓蕾在二人关系问题上，都处于“被表达”状态，阻力重重。比如，鲁豫采访王力宏那次，李靓蕾明明就在现场，都没露出过一个正脸，连生二胎后五脏六腑都错位的话，也是透过主持人之口，向王力宏表达出来。
比如，王力宏父亲在提油灭火的发文中，认为五千字长文非李靓蕾一人、几天之力可得，而是暗中筹划了两年多。这无疑在诋毁作者，否认她的能动性，认为她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写出这些文字，而同样的文字在其他人读来却如此酣畅淋漓、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比如，王力宏在丝毫没有诚意、错字连篇的发文中，从不直面李靓蕾作为质询者的发问，而是不断对她进行错误的归类，贴上各种标签——“三个孩子的妈妈”、“西春美智子”（应该是西村美智子）等等。这些标签的出发点都是“他”，都是以“他”的价值观和世界观为中心的功能性标签，但唯独没有承认的，是与那个当下要求王力宏正面回应、一一回复发声的李靓蕾，拥有完整、独立人格的她。
……
此类例证不一一列举，想必细心的你也发现了许多对应。正是这些压制女性表达的伎俩，为靓蕾所说的情感操控提供了丰沃的土壤，而后者会让深陷其中的女性长期的困境。
随机波动的三位主播也在文章中提到，在面对女性正当表达时，王力宏的处理方式（比如令其向公众交代自己神智不清）充分体现了他所代表的男权社会一再诉诸“疯女人”的羞辱女性套路，不断压制、否认、污名化女性实则正当的表达。
被操控者会觉得自己说的、做的、乃至于存在都是错的，自己受的罪是应得的，仿佛是自己一直在麻烦对方，而无法、也不能意识到自己才是真正受害的一方。这样的情感操控进而也迫使女性无法坚持表达自己真正的心声，无法被人看到、听到，哪怕将事实都摆在阳光底下，也会被人怀疑、贬低、否定，陷入白昼里的表达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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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明确指出的是，在靓蕾发声的整个过程中，支持她的人并不分男女或性向，而选择诋毁、攻讦女方的，也不能简单以性别和性向来区分。
在这个问题上，UCL的何嫄老师说的一番话令人深思（经她同意转发）：
我自己是不赞成用一种简化的”女性不该指责女性”原则来评价这个过程的，虽然强调女性面临的结构性困境中的共同之处没有错，但女性间的现实关系就是复杂的、有冲突、有利益之争、不总是一致的。女性的团结应该是充分理解各自现实基础上的求同存异，而不是假想一种”纯洁”的现实。
更何况这事并不只有性别维度。比如By2和徐若瑄分别滥用报警和律师函来掩盖公共谎言，明星常用手段，也挺糟糕的。用教科书式的期待来要求一个为自己发声的人，用教科书式的期待来要求一个为自己发声的人，对李靓蕾，对其她想发声的女性，也是另一层枷锁。
我们一方面需要意识到李靓蕾的局限，这是不少女权朋友的共识；另一方面不应该因为这些局限去苛责她，而应共同承担起”如何才能做得更好”的讨论，不把这个责任全归到她身上，期待她一个人给出全部标准答案。
事实上，我们要做的不是基于身份标签的机械区分，不是美化或丑化受害者，也不是像何嫄批评的那种“用教科书式的期待来要求一个为自己发声的人”，而是回到更本质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在压制女性的表达？更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权力机制和社会结构在压制某一性别（或其他身份）的人发出自己的声音？
希望以上的十一条症候指南，可以进一步帮我们意识到，在解放女性表达的漫漫长路上，需时刻警惕那些路障，就算被绊倒，也要试着认出它们，以勇气加持，或戏谑、或严肃、或以其他自己喜欢的方式，跨过去。
祝阅读愉快、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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